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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成长:与坏孩子对峙的青春

作者:朵爷
发表:2014-8-28
点击:1969 次
类别:青春爱情生活

高一的时候,我有一个叫海的同班同学,长得牛高马大,学习不好,是让整个镇子上的孩子闻风丧胆的海老大。

他总是吵吵闹闹,对班上的同学颐指气使,搞不定的事情以武力镇压,学校老师也拿他无可奈何,我们又讨厌他又怕他,都暗暗祈祷他总有一天被人抓了去。

我记得他做过最讨厌的一件事,是在自习课的时候,把红墨水滴在一片卫生巾上,满教室扔。

那时候我们都才十四五岁,对生理这种课题是极为敏感又闭口不提的。那片卫生巾就像一枚扔在人群中的炸弹,当它落到谁的位子上,当事人就展现出濒临死亡的恐惧,憋得像猪肝子一样的脸,把它丢到另一个人的桌上。

整个教室都散发着羞愧得气急败坏的气氛,甚至还夹杂着女生的尖叫。而在我们都措手不及的同时,恶作剧的始作俑者海老大和他的同伴们发出兴奋且刺耳的笑声。

没人敢爆发,任凭他们拿我们寻开心。

不知是因为觉得他实在太过分了还是已经对他不满太久,那时作为学习委员的我莫名其妙责任心和自信心爆棚,终于忍无可忍,拍着桌子站起来,走到海老大面前,大吼一声:你闹够了没有!

整个教室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好像时间都静止了,大家憋住呼吸,全世界只剩下我和海老大的对峙。

说实话我怕得要死!高中的时候我才不到一米五的身高,瘦得要命,还有歪歪扭扭露在外面的几颗门牙——总之,长得丝毫不遭人怜惜。

海老大愣了一下,在此之前没人敢触犯他的权威,他一米七几的个头,近两百的体重,脸上满脸横肉。

我听过他带着兄弟在街上砍人的传闻,说是连眼都不眨。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肯定在发抖,我们很长时间没说话,我憋足了气瞪着他,他也瞪着我。

良久,我听见他恶狠狠的声音——

你要不是个女的,老子弄死你。

这狠话说得让人背脊发凉,但我松了口气。我是女的,所以他不会弄死我,是这个意思吧?

之后的一个学期里,海老大依然在班上耀武扬威,在我管事的自习课上也没少犯事。可能是有些后怕,我反正再没有管过他。

谢天谢地,高二开始我读了理科,他跑到文科班混日子。

于是我们本来就稀少的交集戛然而止。虽然唯一的一次正面交锋,算得上我风调雨顺的人生中令人颤抖的大事,但对于见惯大风大浪的海老大,这件事如同在路上踩死过的蚂蚁一般不值得一提。

偶尔有几次我们在学校的楼梯间碰到,我心有余悸,他呢,似乎连是否见过我都要好好回忆。

当然,海老大传来的八卦还是无可避免,无非是在外面打架砍人被抓,但不知道为啥不久又放出来。学校也终于找到合理的理由开除他,不过这也依然不妨碍他在学校外面的街上流窜。

云云。

而这些耳熟能详的爆料里有一件不那么一样,原来不可一世的坏孩子海老大竟然是个孤儿——他的爸妈因为离婚都不愿意要他,他从小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长大。

海老大其实是个孝顺的孩子,奶奶几年前得了重病,他用尽办法(当然有些方法不正当)赚到的钱都只是为了给奶奶治病。

原来海老大的身世这么惨!知道了这件事,有很多人像出了口恶气,也有很多人不信这个故事。

但我信了。

因为我有一次在医院遇到过他,看到低着头,愁眉不展的海老大,一点都不像他平常凶神恶煞的样子,他坐在手术室外面的椅子上,抱着自己的头,小声地啜泣。

那个难过的样子,我差点想上前拥抱他,但始终没有走上去,甚至连招呼都没有跟他打一个。

都说每个坏孩子都有一片清澈的天空,之后再提到海老大,我再也没有恶狠狠的措辞,因为我始终相信面对他爷爷奶奶的时候,他是那个孝顺懂事的乖小孩,有着最温和的心。

许多年以后我大学毕业,再见过他一次。

他和他当年的手下在镇子上开了一个网吧,我随行的朋友和他有一些交情,介绍我的时候海老大很疑惑,不停地问,我们真的是同学吗?真的吗?我想不起来了啊。

我笑了笑,没有再纠结,当然,也没有再提起我们曾经的过节。

上网的时候海老大不死心,跑过来硬要加我的qq,我同意了。那次他免了我们的单,临走地时候互存了手机号,他跟我们说,我已经改邪归正了,所以以后常联系啊。

我们讪讪应付,之后却没有再联系。

我的手机号码换了几次,没有告诉太多人,失去了很多人的联系方式,很多人也失去我的。当然包括他。

只是他的头像还存在我的qq里,我偶尔像关注其他同学的动态一样,去关注他的生活。

他后来在长沙某个拓展公司上班,经常搞一些徒步或者攀岩类高体力的活动,偶尔还摔伤过几次。工作看上去好辛苦但似乎他不这样觉得,因为他总是在空间里抄许多让人厌烦的心灵鸡汤类文章进行自我鼓励。

偶然一次我才知道,他原来早就成家立业,孩子都两岁。

有一张照片,他把他儿子过头顶,旁边站着他老婆,幸福的样子。他还给照片配了一句话,为了老婆孩子,我要更加努力。

他这句粗糙的话,竟让我有说不出的感动。变好的坏孩子和回头的浪子,都魅力无限。

再后来大家都玩起了微信。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我收到一个验证消息。一次又一次。像昨日重现般。

海老大加了我,然后问——你是谁?

我没回复他,春风拂过窗台,外面星光隐约。

不知怎的,我又想起那段和坏孩子对峙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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