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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成长:最后一个后妈

作者:海的女儿
发表:2014-10-09
点击:2693 次
类别:青春爱情生活

1985年3月,我出生在青海一个贫寒的农民之家,次年,大妹小雨也来到人间。三年后,一对意外降生的双胞胎妹妹又成了这个家的新成员,乡邻都羡慕地称我们为“四朵金花”。谁也没想到,五个月后,父母因家庭琐事发生矛盾,母亲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信,16年来下落不明。

一夜之间,四朵金花变成四个没娘的小苦瓜。那时候,我4岁,小雨3岁,小月、小星不足半岁。

几年后,父亲迎娶了一位后妈,许多人都善意地骗我们说“你们的妈妈回来了”,从不记得妈妈模样的三个妹妹欣喜若狂,只有我知道其实不是的,可我还是满心欢喜,热切的希望这个妈妈能永远和我们在一起。我们围着她“妈妈、妈妈”地叫个不停,小三、小四更是寸步不离,生怕一转眼妈妈就不见了。可是,三年后,她还是走了。

1997年,我们迎来了第二位后妈,一年后,她带着刚满月的小妹妹再一次离开了我们。

我13岁那年,双耳听力下降,经医生诊断为双耳神经性耳聋!

妈妈一个个走了,自己小小年纪耳朵聋了,大学梦也破灭,我感到我的天都塌下来了!

年迈的奶奶带我上西宁、下兰州看病,散尽千金,所有的医生都表示无能为力。在巨大的打击下,文静的我变得脾气暴躁,我用刀子把指甲削得伤痕累累,在丝丝疼痛中麻木自己。性格的改变让亲人们对我分外厌恶,我与最爱的音乐绝缘,把自己变成一只鸵鸟,一头扎进书堆里,流连忘返。

在老师和同学的关怀帮助下,2000年,我中考成功,得以继续上高中。记得高一下学期,有回中午我和几位同学留在教室写作业,第三位后妈气势汹汹的冲进来,劈头就吼:“回去告诉你爸!让他明天把我女儿的出生证送上来!”

我还是小声地叫了她一声妈,问妹妹现在好吗?她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同学连忙说阿姨请你慢慢说,小云的耳朵不好了。没想到后妈竟然冷笑着说:“活该!这都是她爸爸自己造的孽!”

那天,我伤心地整整哭了一下午。晚上,我在日记里写:一个温情的称呼,为何到了我这里总是悲哀?可以不给我温暖,可是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羞辱和伤害?从此,我的字典里没有“妈妈”两个字。

2001年的时候,我实在感到力不从心,谢绝老师同学的挽留,告别校园,含泪退学。所幸上苍垂怜,4月,在一位好心的大学生姐姐的帮助下,我进了青海特殊教育学校美术中专班继续上学。在这里,我变得豁达自信,开朗向上,重新塑造了一个新的自我。

2002年的寒假,我兴冲冲地带着奖状和奖品回到家,惊讶地看到家里又多了一位女人。愣怔间,妹妹们把我拉到一旁,说:“这是我们的新妈妈,不过我们都叫不出口。就等着你回来带头呢!”我心里五味俱全,我已经17岁了,这个神圣的称呼曾被人玷污过,而且已经三四年没有叫了,现在让我怎么叫得出口呢?

妹妹们一个劲地说这个姨妈真不错,这好那好的。我心里不以为然地想:刚开始当然会这样啦!这个家一贫如洗,两间破房子摇摇欲垮,这个家简直就是一个大包袱,别人躲还来不及呢,谁会这么傻呢?日久见人心,看她能坚持多久吧!

想归想,我还是很客气的在纸上写着问了个好,没有任何称呼。随后,我和爷爷奶奶住到了一起。寒假过去,我要回学校。妹妹小雨送我时路过家门,我突然想进去看一看,天啊!只有两个月没进家门,这还是当初那个荒草丛生、破败冷落的院落吗?塌了的厨房拆除了,干枯的果树砍了,什么砖块呀、木头、煤块堆放的整整齐齐,圈里有猪,笼里有鸡,院子里显得清清朗朗。

进屋时,小雨比划着告诉我姨妈在接电话,在哭。原来,姨妈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15岁的儿子阿雷,现在在外打工。我心中忽然一阵酸涩:姨妈在这里照顾我们,自己的孩子却在外打工受苦,她的心里承受了多少的压力和牵挂啊!姨妈见到我们慌忙擦去眼泪,拿出炒好的豆子,送我上车的时候一再、反复地对我说:“走路的时候,一定要走路的边沿,一定要小心点啊!”

我的心中涌过一阵从未有过的温情,笑着点头,挥挥手说:“姨,你就放心吧!”

2003年,我上中专三年级,小雨上高二文科班,小月、小星上初二,我们都面临着升学。打工赚不到几个钱,姨妈和爸爸商量后,四处求情,从银行贷款8000元,盖起了两个蔬菜大棚。8月的时候,另外一个县的残联把我推荐到当地**局做了一名打字员,每月工资380元。

我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家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何况残联和单位的警官都对我很好。2004年元旦来临的时候,我得到了父母送我的生平最珍贵的礼物——一部红色的880元的波导手机!有人对我们这个穷家还买这么奢侈的东西颇有微词,姨妈说:“买手机不是为了赶时髦摆阔,小云才18岁就在另外一个县工作了,她耳朵又不好,有什么头疼脑热,给家里发个短信息我们就知道了。”

我“听”了心里热乎乎的。

工作后不久,我正在上班时收到一条信息:今晚家里有事,速回。我的心狂跳起来: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又怎么了?我风风火火赶回家里,却看见亲朋好友都在等着我,原来,今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长这么大,还有人记得我的生日,而且第一次这样隆重地给我过生日!

爸说:“先给你妈敬个酒吧!”我端着酒杯,哽咽着说:“姨,我给您敬酒。”姨妈抱歉地笑:“今天卖完菜已经晚了,没买到蛋糕……”我努力地笑着说:“你看,每个菜里都有我们自家的辣椒,这可比蛋糕好吃多了!”一餐饭吃下来,不知是辣椒的味道太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一直用纸巾悄悄地擦眼泪……

2004年8月15日,是我们一家最快乐的日子。这一天,妹妹小雨收到了黑龙江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姨妈买来白灰和刷子,细心地把破旧的家粉刷一新,忙里忙外准备好好庆祝一番,看得出她是打心眼里高兴。

要送妹妹上学了,那天全村人都齐聚在我们家。鞭炮齐鸣后,我们的家还是成了一片汪洋泪海!先是爸爸,几杯酒下肚就抑制不住地哭了。姨妈躲在厨房用手掌抹眼泪,奶奶老泪纵横,小雨捧着爷爷的遗像眼睛哭得像个红桃——敬爱的爷爷没能等到这一天,三个月前因病永远离开了我们!小三、小四不知是为姐姐高兴还是为自己中考落榜伤心,呜呜地哭个不停……来恭贺的乡邻、亲朋好友全都流下了眼泪。喝醉酒的村长哭着对三个妹妹说:“你们都是村里的好娃娃,有最好的爸爸妈妈,一定要好好学啊!”

全村人凑了4000元钱,加上家里凑的一点点,小雨独自踏上了赴远方求学的路。

2004年的国庆节,我的千字散文《假如我有三天听力》在《西海农民报》发表。“我是一株不知名的小草,大千世界,我很渺小。我不起眼,但我的心和梦很崇高。不一样的,只是我听不到……”爸爸和姨妈听着妹妹稚气的朗读,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过了几天,爸爸非要带我去西宁验配助听器。在测试听力后,专家建议我双耳都佩戴先进的耳道式助听器。一问价格,吓了我一大跳。两个袖珍型的助听器要8000元!就算我戴上后听到了,心里也会压上一块千斤巨石,我能快乐起来吗?一番长长的笔谈后,我大声对爸说:我感觉戴上后很不舒服,还是不配了。然后拉着爸爸夺门而逃。

过了不久,爸爸给我配了一副120元的树脂眼镜。这次我开心地接受了,还开玩笑说:“以前学校给我配的耳背式助听器修好了,现在眼镜也改朝换代了,我终于耳目一新了。”

爸爸很关心我们,但他脾气火爆,但我们发现他现在脾气与以前大不一样。爸爸的变化让我们欢喜,简直难以置信。后来才知道这一切都归功于姨妈。

姨妈平时省吃俭用,穿的是我们四个人的校服,我们劝她给自己买件好的衣服,她总是笑着说:“我不在棚里就在家里,要好衣服干什么?”2005年春节,我用工资给爸爸买了件羊毛衫,给姨妈买了双皮靴,姨妈试穿后感动地说:“大小刚合适。”我开心地想:也许是因为母女情深,才会心灵相通吧!鞋子是按我自己的尺码买的呀!

就在这个春节,我第一次见到了弟弟阿雷。一看见我,他笑着深深一鞠躬,对我说:“姐姐过年好!”我慌忙扶住,暗恨自己太大意,给全家人都买了衣服,唯独忘了弟弟!我塞给弟弟10元压岁钱,忍住眼泪说别嫌少,姐姐的一点心意,以后常常回家看看……

2005年,双胞胎妹妹复读初三,再度落榜!

姨妈和爸爸商议说:“孩子还小,没文化不行。一定要让她们俩学到一技之长。”经过多方努力,小三上了我们那儿的职业学校电子计算机班,老四小星上了本省大学文秘班。

村里有人不理解,说家里这么困难,能供出一个大学生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如让她们学点美发、裁缝的手艺,还拼死拼活供双胞胎上好的学校,图的是啥?姨妈说:“什么也不图,只要女儿个个有出息,我们再累心里也高兴。”

小三、小四深知求学的机会来之不易,在学习上分外刻苦。小三在县城上学,一周回家一次,每次奶奶和姨妈都烙好饼子,装好果子和咸菜,不忘嘱咐她一句:“一定要好好学啊!”小三也确实争气,没过多久就加入了学生会,还担任了团支部书记。

小四的大学实行封闭式训练,不少女生受不了。小四偷偷溜出来给家里打电话,话还没出口,哇的一声痛哭起来:“我好想家啊,姨,你快来接我回家吧!我真的累得受不了了……”姨妈心里酸酸的,却还是硬着口气说:“小星,现在是最苦的时候,再坚持几天就适应了。你一定能行的。再过半个月我和你爸来看你,好吗?”

半个月后,小星也当了班长。她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说:“姨,我们现在在学开汽车呢!等我以后学会了,我开车带你们逛西宁,好不好?”姨妈含着热泪笑了,连连说:“好,好……”

我们姐妹几个都在比赛着似的,谁也不甘落后。2004年8月,作为爱岗敬业的残疾人代表,我出席了地区残疾人就业座谈会。9月,我又随优秀残疾人先进事迹报告团去演讲——《向着太阳歌唱》。今年元月,我加入文学学会。

放假了,我们姐妹相约回到家中。旧家换新家,院子里、空气里满是悦耳的乐曲和甜丝丝的花香,我扶着妈妈在院子里,三个妹妹都在一旁。如果不是她,我们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最好的东西在最后到来,才是人生最幸福的事吧。而对于我们一家人来说,这种简单的幸福,更显得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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