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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携手到老 我们互不相欠

作者:西米
发表:2015-09-27
点击:1173 次
类别:青春爱情生活

深深记得与何奕白相识是在08年,北京举办奥运会,我转学到三中。除了何奕白,还认识了萧萧。

萧萧是个奇特的女子,我刚到新学校,她作为一名老生表达了对新生的热烈欢迎,带着我在校园瞎溜达。尽管逛完那个学校不出十分钟,可就在这十分钟里我们迅速建立了革命同志间的深刻友谊,原因是在路过男生宿舍楼下时,我十分担忧地问了句:“不会有人朝下边吐口水吧?”

萧萧相当自信地拍胸脯保证:“我们学校的同学素质相当之高,从楼上吐口水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结果她的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咳——”一声悠长的,酝酿吐痰的声音,她转过头来惊恐地看着我,我二话不说,拉着她从楼下一路狂奔而过。自那以后,我便认定这货是个自信爆棚到自欺欺人的主。

至于何奕白,这个名字可能不太适合他,在我们相熟一个礼拜后,我给他起了个响亮的小名,二狗。一切源于此人十分好动,去擦个黑板打个水也要调戏调戏他路过的女同学。除此之外,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没事找事给人添麻烦,在他第三次把我的碗藏起来导致我失去打饭的优先权后,我忍无可忍地给他冠了这么个名,并在他的椅子上偷偷倒了半杯水。不出所料他春风得意进了教室,以王者的姿态一屁股坐上他的宝座,当时的我心里一万个小人在狂舞,那副得意的嘴脸手都捂不住,以至于当他用那种受伤的表情环顾四周时我也没来得及将那份欢喜收住,于是两人之间战争不断,以那样稚气、笨拙的方式。

那个时候不知道,其实有时候恶作剧或者吵架也是为了博得关注,发展到后来只为了博得一个人的关注,不知不觉间就会在感情上滑向危险的边缘。

然后,我们算不上相恋地相恋了。那时候仙剑三热播,我沉浸在景天雪见式的爱情里难以自拔,哪怕是何奕白那小子用指甲剪剪掉了我整本数学资料书的边缘,看到那丑得令人发指的资料书我心里竟然还顿生欢愉。当然表面上还是装作很气,为了显示自己的报复之心,我坐到他桌前,寻思着给他来点与众不同的“回报”。结果是我什么都没干,我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离开了那张凌乱的书桌。

他是靠墙坐的,可能这也是班主任让他少骚扰到其他同学的措施之一。他贴在墙上的报纸上,那密密麻麻的印刷正楷字中夹了一段他手写的,像狗爬出来的字迹——人活着是为了死。

我就像是坠入了一场恶性循环,每当要走出这个圈,发现不过是回到了起点。这句话就是封印我的不灭咒语。我不知道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以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样的话。

于是从那以后,我眼里的他总带着一身孤独与委屈,好像这个世界都亏欠了他。他委屈,我半点都看不下去,恨不得把全世界的温暖和爱都给他,我有十分,就给十分,我有一分,一分也都给他。命运亏欠他的,我愿意一一为他填补。

他家境特殊,我是知道的。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他比我想象的更为辛苦。没有父亲,那些和母亲在爱与恨的挣扎里,用东西狠狠砸自己手与母亲的抗衡里,每次月假回到满是灰尘和蜘蛛网空房子的时光里,那个人后沉默的他,我想都不敢想。

之后我变得很爱看他的背影。其实当时我因为热衷于电视剧,视力已经很不好了,大概每天只能记住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然后一眼从人群中找到他。真的是一眼就认出来,无论是人来人往的球场上,还是奔向食堂的千军万马中,那么多相同颜色的衣服,那么糟糕的视力,我却真的能毫不费力认出他来。或许是他来来回回就穿黑白黄蓝那几身衣服,大大降低了我辨认的难度。可我更愿意相信,当你喜欢上一个人,上帝就给那个人镀上一层特殊的光芒。别人看不见,只有你,每看一眼,都是满心的虔诚与欢喜。于是看了那么多眼,我们终于擦肩。

去他妈的前世五百次回眸!如果深情回眸换来的是无情擦肩,那人们上辈子是脑子进了水脖子都扭断了换这么一次擦肩?

我无数次脑补自己破口大骂的场景,这些苦水是想一股脑倒给萧萧的,可是六年过去,我没寻得一个好时机,每当我觉得是时候让她感受一下我的负能量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于是我错过了无数时机,如今写信给她,觉得有时机了,却已经没必要了。

因为何奕白那小子在高中就找了个巨漂亮有气质的女朋友。他们一起逛街,一起画画,上课时十指紧扣,下课后他飞奔到那个姑娘面前,突然蹲下自己给自己系鞋带。那是我这小半辈子难得记忆深刻的时段,因为我催眠自己忘记,于是就记得更为深刻。

在我带着他用特殊字迹写给我的同学录来到那所县重点高中时,我惊讶发现一届十二个班,我们居然被分在同一个班。从朋友口中得知他们在一起后,我无所谓了很久,最后终于还是抱着那张同学录哭了,薄薄的一张纸,填不完当时的落寞与孤独。

他不知道,我一直很喜欢他的字,算是爱屋及乌吧。初中时有时候他会在我笔记本上留下几句话,我们之间从没认真说过喜欢,他自作主张叫我傻媳妇,说是定了娃娃亲的,我要是喜欢上别人咱妈是不同意的。他一口一个傻媳妇一口一个咱妈,我就这般没出息地被他下了套。之后再看他给我的同学录,那些留言工工整整,没有一个错别字。虽然十句话里有三句念不通,这一度让我怀疑他小学的语文真的是体育老师教的,但那些稚嫩的一笔一划,让我不禁想,当日写下这些话的他,是不是也是心怀柔软,别样用心呢。之后高二文理分班,我迫不及待离开了那个班,再也不用天天看着他和另一个姑娘十指紧扣。

说到这我要说明这不是一个控诉负心汉的故事,两个世界观不同的人走散是迟早的事,在后来我跟他的聊天中,他对我说,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新环境产生了一种想引起大家注意的奇怪想法。

我回他:你总会主动去拥抱世界,而我却习惯被迫接受。

我就像那部叫《牛仔裤的夏天》里的莉娜,“他说得对,卡门,我害怕。一部分的我愿意接纳他,但却又不自觉筑起心防,我也搞不懂我自己。也许这就是卡斯托的魅力,即使他受了很多苦,依旧能单纯地看待生命,我从未有过那种信念。想到卡斯托和布莉姬就让我难过,他们失去了一切,却依旧能勇敢去爱,而拥有一切的我,却没这种勇气。”莉娜脱掉衣服跳下海的一瞬间,美得触动心灵。

莉娜因勇敢蜕变,赢得爱情,而因为我的怯懦,彻底失去了何奕白。

他说:从来都是拥抱世界的人,会被拥抱。他说:你也傻不拉几,不说一起出去玩。他说:你开学了就不和我讲话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说:如果是你,我想我现在还在闹腾你。他说:太晚了,睡吧。有空我听你讲你的故事。他不知道,自从他离开,我就没有了故事,只是事故。

当时的我和众多心理不平衡的女人一样,放纵自己,喝酒,网吧通宵,交了好几个男朋友。毕竟骨子里是干不出什么惊天动地大事的人,再过分,也就是朋友当得太过,拆散了一对恋爱的情侣,小三的名分我背得很是伤情。打那以后,我的整个高中就消停了。当然,那个时候我的高中生涯已经接近尾声,回过头看,我的高中过得何其混账。

那时候萧萧没和我在一个班,我们在同一栋教学楼的上下层,不知道是幸或者不幸,有她在我不至于这么狼狈,不过她看不见我的狼狈,也是好的。三年里我们在同一个学校写信,那些信是我三年里少有的心灵慰藉。

高考结束当天,我接受了一个男生的温情拥抱,只是拥抱。那是唯一一段没有被我活生生糟蹋的感情。我很庆幸之前我没有答应他,然后脑海里全是楼下另一个班的另一个人。真的很巧,毕业聚会两个班都能凑到一起。我和几个同学下楼给高一的班主任敬酒,遗憾的是,我没有看见他。

“来来来,敬老罗一杯。”我们很亲切称呼高一班主任,他是个很随和的中年大叔,如今他的女儿该和黄磊的女儿多妹一般大吧。当初他说他记班上新生有一套,那就是乱点鸳鸯谱,将班里调皮的和沉默的男女同学凑成一对来记。我一度认为自己就是那个沉默的女同学,而何奕白就是那个调皮的男同学,或许有一天我会知道这个没有意义的答案。

敬完酒,我红光满面地上楼了。我心里明白,我是落荒而逃。在高中三年,任何有何奕白的地方,于我来说都像是裹着砒霜的甜甜圈,我既盼望见着他,又盼望永不见他。我怕看见他,活生生地看见这三年的心酸,三年的离别,还有他与另一个人的三年时光。这已经是一个陌生的何奕白,再也变不回那个藏我东西剪我资料死皮赖脸用我一个袖套还拿回家帮我洗洗缝缝的二狗了。

酒足饭饱后,席间各种拍照的,唠嗑的,说好以后再聚的,各式各样的掏心掏肺。我搂着宿舍一个姑娘说话,她那段时间过得也是相当糟心,朋友误会、背弃,女生间的矛盾,在大街上不明所以地被人甩耳光。我轻轻拍她的背说,以后对自己好点儿,别再为那些糟心的事委屈自己了,这世上总有几个见不得你委屈的人,为了他们你也得过得开心点儿……

我当时是想安慰她来着,可说着说着鼻子一酸自己“哇”地一声哭开了,她也跟我一起哭,接着宿舍好几个女生被带得一起哭了。我没想过场面会是这样,我以为最不可能哭的人就是我,我自认为在那三年相思煎熬里,在那三年风月里滚过一遭的我,不应该那么感性或者说幼稚了,可我还是哭了,借着安慰别人安慰自己,借着毕业伤感的气氛在人前好好哭了一场。背地里我哭过不少,咬着牙任眼泪滑进头发,落进枕头里,却从没有一次这样肆无忌惮。

后来在班里订的包厢里,沉默的我一反常态唱了一首五月天的《笑忘歌》,用一个酒醉后疯子的姿态。尽管这首歌我听过不下百遍,连同五月天的另外好些歌,因为他喜欢。可是这些对我来说就像当时在场听我唱的各位,尽是折磨。之后我还矫情地发了条动态:毕业快乐,笑忘歌。一个同班男生对我做出了很中肯的评价:难听死了。何奕白则评论道:看见你了,笑忘歌。

看见你大爷看见!

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13年毕业,后来我们见过一次。14年夏天刚放暑假,他搭车旅行路过我所在的城市,我恰好还有点事没结束,我看到他动态里一副委顿的形容,马上联系了他,请他吃饭。鉴于我是个路痴,我挑了个市中心特别好辨认的标志性建筑物碰头,可我没想到我不仅是个路痴还是个白痴,当他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被一个推销员拉着要姓名和电话号码,我心里哀叹我这蠢样子估计在他心里一辈子也改不了了。他沉着脸拉着我走掉了。我回过头冲推销员一乐,我能想到我当时的嘴脸,像是有人保护的女孩,那个人拉着你帮你拒绝一切你不忍心拒绝但又不喜欢的事。

那一刻好像全世界春暖花开苦尽甘来,灯光正好,那是我见过最美的街景和夜色。

最初我想的是,如果他能安静地听我说一句,我当年,甚至现在都很喜欢他,我便满足了。我们去吃了铁板烧,我什么也没对他说。因为期间他为我倒茶,为我盛饭,把碗递给我时,他提醒我:说谢谢。真是从品格和节操上把我甩出了十八条街。我的心自那一刻起缓缓地往下沉,我们竟生疏至此。我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却依旧含着泪水昂着头不肯放下那一点点自尊心,其实我的心已经在滴血了。

我不知道的是,时隔六年,何奕白还是充当着这样一个角色,他掌控我的喜怒哀乐,负责引爆我所有的自卑。但愿他永远别知道,我淡漠的语气里,藏了这样的无用深情。

愿你的姑娘,去到你心里。你们携手到老,我们互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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