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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梦想有什么可笑的

作者:apple
发表:2014-12-19
点击:2158 次
类别:apple故事专栏

豆豆是我们几个幼时的玩伴中最早结婚的一个,她怀孕的时候,我高中还没有毕业,放寒假回去看着她挺着大肚子站在路边对我微笑,我简直在心里鄙视死她了。这么早结婚生孩子,这么早就被家庭束缚,难道你心里就没有梦想和远方吗?

豆豆一脸迷茫:什么梦想,有个家有个孩子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就行了吗?

那时候我才19岁,心里都是浪迹天涯、寻找梦想、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对于豆豆这样早婚早育的“平凡女子”自然是不屑的,后来我去上大学,找工作,在“大城市”摸爬滚打,每天早高峰从地铁出来的时候,都要去旁边厕所的镜子前重新梳一下头发,因为人太多我个子又不高,梳得再整齐的头发都会被挤爆。

不过拥挤的地铁是所有“大城市”的特质,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誓言一般的悲壮感。而在我每天挤地铁的同时,豆豆在家跟老公开了个织布厂,几十台织机,还雇了几十个工人,那几年这个行业特别好,豆豆家大赚一笔,我记得有一年回去路过她家门口,她带我参观,诺大的车库比我上班的地方30个人的办公室都大,里面停着两部奥迪。豆豆说,有一部是几个月前新买的,有时老公出差,刮风下雨接孩子放学不方便,想想就又买了一部。

想着自己还每日挤着地铁拿着几千块一个月的工资冒充白领,得不吃不喝多久才能买得起一部奥迪呢?心里不禁恨恨地嘀咕了一句:暴发户!

但“暴发户”的生意越做越大,布卖得不好之前,他们及时抽身,开了另一间厂,至于具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总之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在他家的厂里上班。豆豆也生了二胎,25岁,已经是两个儿子的妈。

而这个时候,豆豆夫妻出了问题。为了给大儿子更好的教育,豆豆老公把儿子送到市里的学校去上学,并在市里买了两套房子,一套给孩子和保姆住,请了专职保姆接送照顾,还有另一套出租,可豆豆后来才知道,她家的另一套房子根本不是租给了正常的租客,而是老公的小三儿妥妥地住着,老公隔几天就会去一次,借口看儿子,其实是去约会。

纸包不住火,豆豆终于还是知道了。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离婚?还是大闹一场?或者,忍了?

豆豆从小就是个特别温顺的孩子,说起话来软软的,从来不会跟人红脸,别人说什么她都是一副认真的样子,我们一度怀疑她是不是有点傻,小时候也没少欺负她。但这个傻傻的姑娘,在大问题上倒是挺明白。

在老公再次去约会的时候,她抱着不满一岁的小儿子跟着他,一直到他进了屋,她在外面敲门,三个人照了面。

豆豆没绕弯子,直接给小三开了条件:第一种方案,离开我老公,这套房子给你,作为补偿;第二种方案,我跟老公离婚,成全你们,不过,现在我家所有的工厂都在我爸名下,因为他有残疾人证,当初为了少交点税,也没想别的,也就是说,我们离婚的话,他有可能净身出户,到时候,可能你们最多也能分到一套房子吧,而且我老公做生意挺厉害的,我相信他很快就能够东山再起,还有啊,我们有两个孩子,这个还小离不开妈,所以,那个大的就跟爸爸好了,还麻烦你以后好好照顾他,当好后妈……

豆豆就说了这么多,留下了离婚协议书,自己开车回了家。很快,她老公也跟了回来,她当时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包括她自己的爸妈和公婆,并且叮嘱老公也先不要跟老人说,她公公有糖尿病,婆婆心脏不好,不想他们受刺激。

几天之后,老公在豆豆面前撕掉了离婚协议书,豆豆说话算话,真的把那套房子给了小三儿,小三儿拿了一套房子,很快跟别人结了婚,她老公彻底死了心,并且认识到有女人往上扑才不是因为自己长得帅有魅力,如果没钱,他就什么也不是,只有家,可以在任何时候敞开怀抱。

这件事,是在一年之后豆豆自己告诉我的,我们俩一起泡温泉,她在池子里像讲故事一样讲给我听。

最后她狡黠地笑着告诉我:工厂根本不在我爸名下,我故意那么说的。

我问:要是她是真爱呢,不是为了钱,那你不就输啦?

豆豆还笑:那我也没办法,反正,为了保住我的家,什么方法都要试试!

我又问:那你真的不介意他背叛过你,还能跟他像以前一样过日子吗?

豆豆仍然笑:这有什么,就好像做生意,要是你的客户中途跟别人合作了,过了一段时间又回来找你,你难道会拒绝人家吗?能不能继续过日子,关键就看你心眼儿有多大!

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后来豆豆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我呀,比不上你,从小也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嫁个好老公,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好好养大,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睦睦的,就行了。你在外面是见识多了,可我吧,怕吃苦,也害怕自己在外面过得不好,至少现在我的生活还是可以自己掌控的,所以,我很满足了,你别笑我没见过世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个,也就数我没出息,我最软弱,到现在还没出过省呢,不像你们,都是在大城市的,还去过那么多地方,懂得多……

豆豆说得很真诚,我们已经很多很多年都没有说过这些体己话了,可我却突然觉得,生活哪有什么固定的衡量标准呢,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才会觉得满足,豆豆从来没有比不上我,她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大梦想,只是努力维持着自己想要的那个温暖的家,这也算是她的小梦想吧。反而是我,越来越发现已经不知道眼下的生活是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了。

之后我和豆豆一晃多年没有什么密切的联系,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是过年回去吃饭,大家都提议去豆豆家的餐厅吃,我这才知道,她又进军餐饮业,开了一家农家乐,有大片的菜田,城里的客人可以自己去地里摘菜回来让厨师做,打着绿色新鲜的招牌,生意还真不错。

穿着红色棉袄的豆豆坐在院子里逗孩子玩儿,她老公忙着招呼客人,我跟她说话,她脸上的表情,特别慈祥,对,真的是“慈祥”。

就这样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豆豆总是这样说。

而见过豆豆“慈祥”表情的我,再也不觉得豆豆没有梦想也不想去远方只是个肤浅的家庭妇女,再也不会去嘲笑她,更不会把自己的所谓梦想挂在嘴上了。原来,梦想是不用说给谁听的,也不一定要走得很远很远,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最简单,也最难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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